[德國] 黑白鍵（Bonn）

　　週日傍晚，街道上杳無人煙。麥當勞的店員對我搖搖頭說飲料沒了，只剩水和啤酒讓我選。外頭的野餐桌旁只剩一個禿頭壯漢和一個妙齡女子，壯漢起身收拾餐盤，女子則滑著智慧型手機叼著煙。天色向晚，燥熱將盡，隔壁廣場的吉他聲似乎攀過了屋頂，隱隱地撥著旅者的心弦。

　　如果不是身處德國，再加上適逢週日，我會以為自己到了哪部電影裡的死城。是沒錯，Bonn為科隆旁的小衛星城，並非繁榮的大都市，但這番傍晚前就已普及遍野的沉靜（真是靜得「沉」），還是不像人口三十萬的聚落裡應見的場景。商家當然是早早休息，但就連餐廳都燈火黯淡；住宅區裡應當是滿佈搖扇驅暑、閒話家常的人們，路過窗邊時期望的是電視機或抬槓的隻字片語，現在竟都鴉雀無聲。我說，Bonn的居民似乎都有早睡早起的好習慣。

　　這平凡的德國小城其實是貝多芬的故鄉，而貝多芬之家就在市中心行人徒步區邊上。市裡自然少不了幾個以貝多芬命名的建築物，甚至連貝多芬之家對面的牆上，都被人用噴漆畫了一個貝多芬的頭像。

　　歐洲於兩週前瞬間走進了夏天，三十度的高溫盤據大氣中，彷彿要把六月不該出現的刺骨全部補償回來，但這也太過人。白天的市中心總算是醒著的，人行徒步區中間夾的，是古堡、尖碑和教堂。居民與觀光客頂著豔陽在街道間移動，或者踩著單車橫衝直撞，或者坐在露天咖啡旁打晌，或者持著紙狀物品搖啊搖、晃啊晃，不知搖晃的是扇子還是中暑的腦袋。無時無刻放眼望去，盡是解放的肩膀與被黑玻璃遮住的臉龐。

　　貝多芬之家的隔壁，是個小型表演廳堂，而今晚恰有場黑白鍵的邀約。我沒有想到迎接我的天氣會是這番情景，但好巧不巧，或許只有沉浸樂音才能跳脫煩躁。於是，待到夕陽收艷、蒸氣微散時，我手持一張靠Google翻譯訂購的門票，悄悄地推過旋轉門，步進紅地毯的禮堂。



[貝多芬肖像]


2013.07.23 Bon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