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4/02

慘春

  在一星期的陽光普照後,涼風又在週四輕輕地踩過校園的穿堂。悠哉的同學們群聚在酒吧前的草皮上,野餐之際談論起離校前的種種:實習的地點,未來的方向,時光易逝的感慨,相互道別的哀傷。

  我小心翼翼地將牆上的海報取下,不讓膠帶留下痕跡。一張張的A3油光紙皆是同甘共苦的回憶:新聞社放映會前夕慣例的通宵、合唱團公演的戒慎恐懼、還有其他或者夾雜汗水或者揮灑歡笑的各式活動。每回,在拆下海報的剎那,紙上的彩墨就彷彿深入腦海勾出思緒中的記憶片段,並佇留在白牆上投影出如假包換的畫面,進而喚起好不容易藏匿妥當的離別愁緒。

  指針依然繼續在十二個數字間繞轉。倒數的腳步停不下來。

  依照學制,我在綜合理工的學程尚有一年才終止,然而,最後一年的課程又屬交換性質,除了少數人之外,學生多半前往其他法國或外國學校再進修一至二年,方能取得文憑。於是,交換年前的三月底便成了應屆生各奔前程前的最後時光。申請美國學校失利致使我將邁向在法生活的第六年,我屬於那所謂的少數人,綜合理工依然會是明年的歸所,因此來年的大小活動,自然是能再度參與。只是,在眾人皆抬起離去的腳步,熟悉的環境開始參雜著不熟悉的人事時,這樣的便利似乎沒有太大的意義。

  上週末,我將個人物品收拾好搬到學弟那借放,自此刻起,關門聲每每在空蕩蕩的房間敲出回音。這是兩年來不曾聽過的聲音:一種身處密室的幻覺、一種與世隔絕的困惑,時時刻刻地提醒我校園氣氛正在改變。我不曾想過淨空的房間也能如此駭人,更遑論典禮當天情緒起伏的場景,於是,我坐在電腦前,敲出了封能力所及最感性的一封信。

  既然還沒證書可領,畢業典禮於是搖身一變成了一場充滿校園幽默、長達三個半小時的大型舞台表演。當典禮結束,法國人按照習慣在學生酒吧麻醉自己時,我則待在新聞社社辦,試著在最後幾本畢業紀念冊上留下離別前的隻字片語。然而,當我翻閱起自己畢冊裡的金言玉語,眼角間的淚水卻再也留不住。

  哀傷超越語言表達能力的極限,琴房中的淚也抹不去無法言喻的悲痛。負面的感覺無從解釋,只能期待在深深的夜裡失去意識時,回暖的空氣能慢慢補起心靈一角的殘缺。

  今年的春天,來得好委婉。


2012.04.02 Polytechniq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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