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勤人員對著我搖搖頭，登機門關了。我前面的小姐驚恐地拋出一句「怎麼會？」然後旋及撇過頭去，對著手機哭了出來。我只顧打開電腦連上網路，嘗試發封郵件給2個半小時後要去機場接我的寄宿家庭。這趟旅程似乎起得有些跌跌撞撞。
沒趕上飛機的分別是五位青少年和一位婦女，六人杵在候機大廳的櫃台前，盯著地勤敲打鍵盤。附近的六個登機門都暫時還沒有其他上下客的業務，一旁的商店也尚未開張，於是由玻璃落地窗圍起的空間，合著早晨7點的陽光，瀰漫著一股剛起床的懶洋洋。
這個暑假本來是有可能在葡萄園或是非洲部落中度過的。針對綜合理工的學生，一直以來學校都規定要在二升三的暑假找一個勞力實習。什麼是勞力實習？簡單來說，就是學生必須打2個月的工，體驗基層勞工工作的內容。因此，我聽說了在郵局分信件的工作、在日本洗盤子的經歷、在機房修火車的探險、甚至還有在海灘賣渡假用品的故事。除此之外，還有許多人從事國際人道援助的工作。
但今年勞力實習畫下休止符，取而待之的是企業實習。或許學校不太認同海邊賣衝浪板的「工作」，雖說不要求每個人上班非得穿西裝打領帶，但總覺得邊打工邊渡假有些彆扭，於是想出了這麼一個改革方案：實習需隸屬於所謂的公司行號或政府機關，主旨從勞動變成了初窺就業環境，如此一來雜貨店、紀念品店等打雜庶務便不符宗旨，連帶地與志工服務還有學術研究，一併被排除在外了。
法國的實習文化相當普遍，此實習制度的建立與學校、業界兩邊都有很大的關係。以學校的角度來看，它必須擔起學生生涯規劃一部分的責任。而認識職業的最好方法就是去接觸，淺者如與從業者對話，深者如實習直接栽入體驗，都是學校常鼓勵學生的方法。當社會分工日漸精細時，現代人將變得難以將自己放在適合的位置，未避免青年生命空轉，實習的引薦成為了學校生涯規劃教育中不可或缺的一環，藉如此管道將不同見聞帶入莘莘學子之個人經驗中，並期許其能加速人才分流的進行，未嘗不為一帖良藥。
這並非技職學校的專利。的確職校的實習系統相當發達，在我去年服務的私立初中（註一），每週就有六小時烘培、廚藝、侍者、木工、水電、油漆等等的分類職課，僅僅國三下學期小朋友們就得去工作坊打工見習。但在法國就連碩士也有實習的機會。法國的碩士並不要求撰寫論文，理工方面通常以一個為期半年以上的實習作結。一般而言理科都是去相關實驗室從事研究，工科則大都去相關產業的R&D。也因此，強調與產業接軌的工程師學校當然是免不了實習性質的學程了。甚至，也曾聽說有少數在一般大學讀書的學生，儘管學校沒有要求，主動去找尋實習，早早為將來打算。
或許台灣也能思考產學合作的可行性，將實習制度由技職層級推廣到各大學的工學院。尤其，在法國這種理論研究環境與風氣已經比台灣好上數倍的國家，理工菁英們還是避之唯恐不及，我想在人們總問「數學能不能當飯吃？」的台灣，企業與大學間更深一層的合作肯定是備受歡迎的。但另一方面，大學也沒有要為企業量身訂作優質勞工的義務，因此產學關係的拿捏，甚至是勞方與資方的平衡點，都是得小心檢視的關鍵。
其次，就公司的眼光來看，並非沒有純利益的動機去聘請實習生。無論大小公司，總有些重複性高、不複雜，但時間精力均需耗費不貲的雜務。文獻查閱、檔案校勘、建立資料庫等等，與其多花一筆全職薪水請正職人員執行這些不需太多經驗的任務，倒不如找個實習生既簡單又經濟。況且實習生代表學校，一方面為自己的薪水負責（註二），另一方面也為學校的名聲與在校分數負責，其進取心未必遜於其他員工。於是漸漸地，公司行號甚至設計出專門給實習生做的工作，許多企業都早已將接納實習生視為常態。比方說，我有一次前往從事攝影器材租賃的合作廠商接洽社團事務時，經理阿姨看到我就急急忙忙地說：「啊呀呀！你們學校有沒有人要找實習啊？我需要幾個實習生。我最近有好多想法，很多計畫想執行，可是都沒人手！你能不能幫忙傳達一下看有沒有人感興趣的？我需要一些能從非公司的觀點分析事情、然後頭腦清楚的人，看法要宏觀……」
話說生意人就是生意人，我三番兩次問她實習內容為何？她打死都不說，是現在一個社團的同學去工作了才知道，原來與市場行銷有關。但從她的話便可聽出，每年加入幾個見習的新血已經是家常便飯，我甚至懷疑有專門編列聘用實習生的預算，因此人都決定要請了，不找點任務給學生做也不行。換言之，有時候徵實習生的考量已經不再是省錢的廉價勞工，如市場行銷這種專業性極高的工作，專家與學一半的三腳貓學生之間肯定有相當大的差異，於是此例中教育職場新鮮人的社會意義不言而喻。
找實習是件很有趣的事，跟找工作有點像，除了報紙分類廣告大概沒有實習缺之外，剩下的大同小異。找工作前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生出一份自己的履歷（CV），實習也是，只是應徵實習身分的都是學生，不僅真的一點鬼經驗都沒有，連文憑都還沒拿到，CV上頭空空如也，看起來簡直就跟計算紙沒兩樣。而我猜想這大概就是CV上「個人興趣」欄位的由來。
還記得學校第一學期英文課任務之一就是要幫學生弄出一份英文版的CV，有一次老師叫大家帶各自的筆電到班上，課堂上隨寫隨改。同學問的問題既詳細又奇怪：有人問一年級的那個軍事實習經驗該不該寫；也有人問「軟體及程式語言」那欄到底該不該放Word和Excel。老師則不斷強調：「你們可以在預備班和高等學院旁邊增加註釋解釋一下學制，不要怕麻煩，反正可以順便充版面。」但最經典的還是當她走到我旁邊的俄國人前時說：「咦？妳TCF（法文版的托福）有沒有過？有的話就寫bilingual，不要客氣。啊！妳英文應該不錯吧？如果中等的話就寫fluent，如果不錯的話就寫almost triligual！喔對，不要忘記社團能寫的全部都要寫喔！」
一般來說，找實習有四個管道。首先就是在網路上找公司名，然後到徵才區看缺額寄信。不少法國大型企業會把所有的職缺列在網站上，其中當然也包括實習缺。要說直接去營業據點遞履歷表也不是不行，例如法國國鐵公司（SNCF）的短期實習就是以車站為窗口。不過，此方法是最沒有效率且最容易被打回票的，網路搜尋如打海撈針，隔層電腦螢幕感覺多了幾分不確定性，而寄出去的信往往石沉大海，連個委婉的拒絕都等不到，似乎比四處碰壁還要慘。
第二則是就業博覽會，一般來說，各高等學院、政府、甚至學生雜誌出版社都會舉辦類似的活動。以綜合理工為例，就業博覽會由學生組成的同名社團負責，於每年11月中舉行。展覽會場就位於學校大廳，各式各樣的企業來到學校設展，包括銀行、投顧、航太、通訊、化工、資訊、交通、能源、建設、甚至國防等等，另外也有不少學校的攤位提供第四年進修之資訊（註三）。如此場合針對的主要是剛畢業沒多久或是即將拿到文憑的年輕人，然而還是會有許多實習機會可以洽詢。就業博覽會的好處是學生可以與廠商直接對話，藉由交談，不僅可以得到許多網路上查不到的資訊，同時人資也比較能了解求職者，進而面試或錄取的機率或許會高一些。值得一提的是，各校辦的博覽會其實不只限於該校學生，而企業們也必需要付上好一筆權利金才有辦法擺攤獵才。
第三種算有些另類，那就是透過校友會。每年找實習的季節都可以聽到類似的傳說，說誰誰誰上了校友會的網站散彈打鳥發e-mail，寄了5,60封信，回的人沒幾個，但最後還真的給他坳到一個職位的例子。校友網路是所有高等學院的特色，這一間間學生人數少少的學校使得同校同學之間有種莫名的凝聚力。綜合理工一屆500人，隔壁的高等電力學院（Supélec）一屆400人，等於是台灣大學一個學院的規模；位於市中心的巴黎礦冶工程學院（Mine Paris）一屆更是只有100個學生，試想將整個學校的生活互動濃縮到一個系裡面，學生間具有高度共同性，其團結程度以及對校認同自然是不在話下。因此，當老一輩的學長姐進入職場之後，就算已經脫離學生生活良久，仍有不少樂意無償幫助後進，只因師出同門。
然而，最實際的方法仍然是親友的人脈。誰誰誰認識哪個誰在哪裡工作，或許可以找些事情給年輕人做，才是最常見的求職管道。根據週遭同學簡單的調查，大約有一半以上的實習機會都是這樣問來的；倘若限定非法國國內，且非學校外語部門的合作公司（註四），那麼從非既有人脈尋得的職缺恐怕不到一成。諷刺的是，循此模式所覓得的實習，往往本來都不存在，是因為有需求才有的供給。換言之，與其到處搜索並競爭開放的機會，倒不如直接找認識的人憑空變出一個比較快。
多麼令人灰心喪志的結果，不是嗎？在社會中，實力不是唯一，人脈的廣度依然有一定程度的重要性，在法國跟台灣皆是如此。校友網的力量不過就是同血統相護的另一種說法，我敢說，這現象法國肯定比台灣還要嚴重上好幾倍。況且，這還只是小毛頭的一個短實習，才不到2個月的工作，事情都還沒摸熟就要拍屁股走人了，都可以如此現實，廣大職場的競爭程度可見一斑。
我自己也算是吃了悶虧後學乖的受害者之一，雖還沒有到漫天灑履歷的地步，但要找一個4到6週、英語環境的的短期工作，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光是在法國就有這麼多眉角要學，到了實習文化不盛的國家更是難上加難。方法一、二試過無效後換成了方法三跟四，寄了幾封信給大我兩三屆，曾在英國、南非、澳洲等地做過實習的幾個學長。最後是爸爸一個朋友的朋友把我找去了愛爾蘭。
學生們本身對自己在實習中的定位也是大相逕庭，有些人想藉此了解自己的職業性向，有人則趁機為未來打樁鋪路，但也有人純粹為了見識夢想中的行業，一圓其夢。一位新聞社的學長去年到了位於加州的一家特效公司實習。平時新聞社的社務就是拍攝各式趣味短片（註五），而這位學長早已多次在成發中展現了天份、熱情與導演式的完美主義。他本身對影像特效小有心得，因此實習無疑是進如夢似幻的大觀園。成績還不錯的他明年將進入法國的公職人員培訓管道，專長為能源產業，但他坦白跟我們說，現在還在猶豫到底該不該走電影特效這條路。
而我呢？或許這趟都柏林之行只會是個時間較長的旅遊罷了。我的工作與主修較不相關，又不像學長實習有夢想加持，自己更無須思考未來的路，一切彷彿師出無名一般。然而，心中沒有待解決的疑惑，或許才是該慶幸的吧！
機場到寄宿家庭的路並不算短，計程車最終停在有藍色門的屋子前，駕駛則替我把行李箱扛了出來。這5個星期將如同無意打翻的廣告顏料，替人生經驗的履歷，多增添一點色彩。在此同時但願愛爾蘭的細雨，別讓顏色，褪得太快。
註一：此為綜合理工學制規定下的另一個實習，詳見〈楓道霧谷〉。
註二：法國法律規定三個月以下的實習，公司有權不給薪。但多數實習生仍有薪水，大約相當於正職人員之半薪。
註三：綜合理工第四年採一種類似於雙學位的制度，簡而言之所有學生都必須另外再找一間學校進修完成第四年的學業，才能取得文憑。
註四：為了配合外語的學習，綜合理工的外語老師往往會提供不少異國的實習機會，比方說每年都有一大票修習日文的同學去日本餐廳洗碗。
註五：新聞社之所以叫新聞社是直翻的結果，早些年以前新聞社拍的影片的確也以校園新聞為主，但近幾年以轉型為影片創作社團。
2011.07.30 Dublin
沒趕上飛機的分別是五位青少年和一位婦女，六人杵在候機大廳的櫃台前，盯著地勤敲打鍵盤。附近的六個登機門都暫時還沒有其他上下客的業務，一旁的商店也尚未開張，於是由玻璃落地窗圍起的空間，合著早晨7點的陽光，瀰漫著一股剛起床的懶洋洋。
這個暑假本來是有可能在葡萄園或是非洲部落中度過的。針對綜合理工的學生，一直以來學校都規定要在二升三的暑假找一個勞力實習。什麼是勞力實習？簡單來說，就是學生必須打2個月的工，體驗基層勞工工作的內容。因此，我聽說了在郵局分信件的工作、在日本洗盤子的經歷、在機房修火車的探險、甚至還有在海灘賣渡假用品的故事。除此之外，還有許多人從事國際人道援助的工作。
但今年勞力實習畫下休止符，取而待之的是企業實習。或許學校不太認同海邊賣衝浪板的「工作」，雖說不要求每個人上班非得穿西裝打領帶，但總覺得邊打工邊渡假有些彆扭，於是想出了這麼一個改革方案：實習需隸屬於所謂的公司行號或政府機關，主旨從勞動變成了初窺就業環境，如此一來雜貨店、紀念品店等打雜庶務便不符宗旨，連帶地與志工服務還有學術研究，一併被排除在外了。
法國的實習文化相當普遍，此實習制度的建立與學校、業界兩邊都有很大的關係。以學校的角度來看，它必須擔起學生生涯規劃一部分的責任。而認識職業的最好方法就是去接觸，淺者如與從業者對話，深者如實習直接栽入體驗，都是學校常鼓勵學生的方法。當社會分工日漸精細時，現代人將變得難以將自己放在適合的位置，未避免青年生命空轉，實習的引薦成為了學校生涯規劃教育中不可或缺的一環，藉如此管道將不同見聞帶入莘莘學子之個人經驗中，並期許其能加速人才分流的進行，未嘗不為一帖良藥。
這並非技職學校的專利。的確職校的實習系統相當發達，在我去年服務的私立初中（註一），每週就有六小時烘培、廚藝、侍者、木工、水電、油漆等等的分類職課，僅僅國三下學期小朋友們就得去工作坊打工見習。但在法國就連碩士也有實習的機會。法國的碩士並不要求撰寫論文，理工方面通常以一個為期半年以上的實習作結。一般而言理科都是去相關實驗室從事研究，工科則大都去相關產業的R&D。也因此，強調與產業接軌的工程師學校當然是免不了實習性質的學程了。甚至，也曾聽說有少數在一般大學讀書的學生，儘管學校沒有要求，主動去找尋實習，早早為將來打算。
或許台灣也能思考產學合作的可行性，將實習制度由技職層級推廣到各大學的工學院。尤其，在法國這種理論研究環境與風氣已經比台灣好上數倍的國家，理工菁英們還是避之唯恐不及，我想在人們總問「數學能不能當飯吃？」的台灣，企業與大學間更深一層的合作肯定是備受歡迎的。但另一方面，大學也沒有要為企業量身訂作優質勞工的義務，因此產學關係的拿捏，甚至是勞方與資方的平衡點，都是得小心檢視的關鍵。
其次，就公司的眼光來看，並非沒有純利益的動機去聘請實習生。無論大小公司，總有些重複性高、不複雜，但時間精力均需耗費不貲的雜務。文獻查閱、檔案校勘、建立資料庫等等，與其多花一筆全職薪水請正職人員執行這些不需太多經驗的任務，倒不如找個實習生既簡單又經濟。況且實習生代表學校，一方面為自己的薪水負責（註二），另一方面也為學校的名聲與在校分數負責，其進取心未必遜於其他員工。於是漸漸地，公司行號甚至設計出專門給實習生做的工作，許多企業都早已將接納實習生視為常態。比方說，我有一次前往從事攝影器材租賃的合作廠商接洽社團事務時，經理阿姨看到我就急急忙忙地說：「啊呀呀！你們學校有沒有人要找實習啊？我需要幾個實習生。我最近有好多想法，很多計畫想執行，可是都沒人手！你能不能幫忙傳達一下看有沒有人感興趣的？我需要一些能從非公司的觀點分析事情、然後頭腦清楚的人，看法要宏觀……」
話說生意人就是生意人，我三番兩次問她實習內容為何？她打死都不說，是現在一個社團的同學去工作了才知道，原來與市場行銷有關。但從她的話便可聽出，每年加入幾個見習的新血已經是家常便飯，我甚至懷疑有專門編列聘用實習生的預算，因此人都決定要請了，不找點任務給學生做也不行。換言之，有時候徵實習生的考量已經不再是省錢的廉價勞工，如市場行銷這種專業性極高的工作，專家與學一半的三腳貓學生之間肯定有相當大的差異，於是此例中教育職場新鮮人的社會意義不言而喻。
找實習是件很有趣的事，跟找工作有點像，除了報紙分類廣告大概沒有實習缺之外，剩下的大同小異。找工作前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生出一份自己的履歷（CV），實習也是，只是應徵實習身分的都是學生，不僅真的一點鬼經驗都沒有，連文憑都還沒拿到，CV上頭空空如也，看起來簡直就跟計算紙沒兩樣。而我猜想這大概就是CV上「個人興趣」欄位的由來。
還記得學校第一學期英文課任務之一就是要幫學生弄出一份英文版的CV，有一次老師叫大家帶各自的筆電到班上，課堂上隨寫隨改。同學問的問題既詳細又奇怪：有人問一年級的那個軍事實習經驗該不該寫；也有人問「軟體及程式語言」那欄到底該不該放Word和Excel。老師則不斷強調：「你們可以在預備班和高等學院旁邊增加註釋解釋一下學制，不要怕麻煩，反正可以順便充版面。」但最經典的還是當她走到我旁邊的俄國人前時說：「咦？妳TCF（法文版的托福）有沒有過？有的話就寫bilingual，不要客氣。啊！妳英文應該不錯吧？如果中等的話就寫fluent，如果不錯的話就寫almost triligual！喔對，不要忘記社團能寫的全部都要寫喔！」
一般來說，找實習有四個管道。首先就是在網路上找公司名，然後到徵才區看缺額寄信。不少法國大型企業會把所有的職缺列在網站上，其中當然也包括實習缺。要說直接去營業據點遞履歷表也不是不行，例如法國國鐵公司（SNCF）的短期實習就是以車站為窗口。不過，此方法是最沒有效率且最容易被打回票的，網路搜尋如打海撈針，隔層電腦螢幕感覺多了幾分不確定性，而寄出去的信往往石沉大海，連個委婉的拒絕都等不到，似乎比四處碰壁還要慘。
第二則是就業博覽會，一般來說，各高等學院、政府、甚至學生雜誌出版社都會舉辦類似的活動。以綜合理工為例，就業博覽會由學生組成的同名社團負責，於每年11月中舉行。展覽會場就位於學校大廳，各式各樣的企業來到學校設展，包括銀行、投顧、航太、通訊、化工、資訊、交通、能源、建設、甚至國防等等，另外也有不少學校的攤位提供第四年進修之資訊（註三）。如此場合針對的主要是剛畢業沒多久或是即將拿到文憑的年輕人，然而還是會有許多實習機會可以洽詢。就業博覽會的好處是學生可以與廠商直接對話，藉由交談，不僅可以得到許多網路上查不到的資訊，同時人資也比較能了解求職者，進而面試或錄取的機率或許會高一些。值得一提的是，各校辦的博覽會其實不只限於該校學生，而企業們也必需要付上好一筆權利金才有辦法擺攤獵才。
第三種算有些另類，那就是透過校友會。每年找實習的季節都可以聽到類似的傳說，說誰誰誰上了校友會的網站散彈打鳥發e-mail，寄了5,60封信，回的人沒幾個，但最後還真的給他坳到一個職位的例子。校友網路是所有高等學院的特色，這一間間學生人數少少的學校使得同校同學之間有種莫名的凝聚力。綜合理工一屆500人，隔壁的高等電力學院（Supélec）一屆400人，等於是台灣大學一個學院的規模；位於市中心的巴黎礦冶工程學院（Mine Paris）一屆更是只有100個學生，試想將整個學校的生活互動濃縮到一個系裡面，學生間具有高度共同性，其團結程度以及對校認同自然是不在話下。因此，當老一輩的學長姐進入職場之後，就算已經脫離學生生活良久，仍有不少樂意無償幫助後進，只因師出同門。
然而，最實際的方法仍然是親友的人脈。誰誰誰認識哪個誰在哪裡工作，或許可以找些事情給年輕人做，才是最常見的求職管道。根據週遭同學簡單的調查，大約有一半以上的實習機會都是這樣問來的；倘若限定非法國國內，且非學校外語部門的合作公司（註四），那麼從非既有人脈尋得的職缺恐怕不到一成。諷刺的是，循此模式所覓得的實習，往往本來都不存在，是因為有需求才有的供給。換言之，與其到處搜索並競爭開放的機會，倒不如直接找認識的人憑空變出一個比較快。
多麼令人灰心喪志的結果，不是嗎？在社會中，實力不是唯一，人脈的廣度依然有一定程度的重要性，在法國跟台灣皆是如此。校友網的力量不過就是同血統相護的另一種說法，我敢說，這現象法國肯定比台灣還要嚴重上好幾倍。況且，這還只是小毛頭的一個短實習，才不到2個月的工作，事情都還沒摸熟就要拍屁股走人了，都可以如此現實，廣大職場的競爭程度可見一斑。
我自己也算是吃了悶虧後學乖的受害者之一，雖還沒有到漫天灑履歷的地步，但要找一個4到6週、英語環境的的短期工作，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光是在法國就有這麼多眉角要學，到了實習文化不盛的國家更是難上加難。方法一、二試過無效後換成了方法三跟四，寄了幾封信給大我兩三屆，曾在英國、南非、澳洲等地做過實習的幾個學長。最後是爸爸一個朋友的朋友把我找去了愛爾蘭。
學生們本身對自己在實習中的定位也是大相逕庭，有些人想藉此了解自己的職業性向，有人則趁機為未來打樁鋪路，但也有人純粹為了見識夢想中的行業，一圓其夢。一位新聞社的學長去年到了位於加州的一家特效公司實習。平時新聞社的社務就是拍攝各式趣味短片（註五），而這位學長早已多次在成發中展現了天份、熱情與導演式的完美主義。他本身對影像特效小有心得，因此實習無疑是進如夢似幻的大觀園。成績還不錯的他明年將進入法國的公職人員培訓管道，專長為能源產業，但他坦白跟我們說，現在還在猶豫到底該不該走電影特效這條路。
而我呢？或許這趟都柏林之行只會是個時間較長的旅遊罷了。我的工作與主修較不相關，又不像學長實習有夢想加持，自己更無須思考未來的路，一切彷彿師出無名一般。然而，心中沒有待解決的疑惑，或許才是該慶幸的吧！
機場到寄宿家庭的路並不算短，計程車最終停在有藍色門的屋子前，駕駛則替我把行李箱扛了出來。這5個星期將如同無意打翻的廣告顏料，替人生經驗的履歷，多增添一點色彩。在此同時但願愛爾蘭的細雨，別讓顏色，褪得太快。
註一：此為綜合理工學制規定下的另一個實習，詳見〈楓道霧谷〉。
註二：法國法律規定三個月以下的實習，公司有權不給薪。但多數實習生仍有薪水，大約相當於正職人員之半薪。
註三：綜合理工第四年採一種類似於雙學位的制度，簡而言之所有學生都必須另外再找一間學校進修完成第四年的學業，才能取得文憑。
註四：為了配合外語的學習，綜合理工的外語老師往往會提供不少異國的實習機會，比方說每年都有一大票修習日文的同學去日本餐廳洗碗。
註五：新聞社之所以叫新聞社是直翻的結果，早些年以前新聞社拍的影片的確也以校園新聞為主，但近幾年以轉型為影片創作社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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